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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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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镇这样美(上篇) | 李永芬


古镇这样美(上篇) | 李永芬

七月流火,满目蒸腾。驱车二十公里往黄陂东乡蔡家榨街,访老叟、寻古街、过蔡官田、仰曾圣祠、望朱家寨、眺茶溪古镇蓝图,然后接近中午的时候,我们坐于花乡茶谷茶楼之上。那时,天蓝无云,阳光炽白,葱郁苍翠山野如绿色巨舟浮于苍穹之间。谷内谷外已是两重天,而走进茶室又别有天地。茶室非常宽大,古色古香,茶香几缕,墨客数人,在此纳凉闲话,此人生之一乐也。

蔡家榨古今谈是此次采风的主题。地理上,蔡家榨以花乡茶谷所在的红岗山与红安搭界,东过甘棠铺就是新州区,西边凤凰寨上古寨俨然。全镇北丘陵南平原低地,青龙和凤凰两条河流蜿蜒而下,河溪点缀,九岭十八岗错列其间。其中,九岭如九龙赴会,交汇处有四十八天洞,洞可容身可探险或可怀古,然而其之所成则无迹可考。

而能够考据到的发现让我惊讶。在花乡茶谷,触目可及之处便有许多甘棠树,它们让我想到《诗经》之中的《甘棠》一诗。

诗云:“蔽芾甘棠,勿剪勿伐,召伯所茇。蔽芾甘棠,勿剪勿败,召伯所憩……”这诗翻译过来就是:“树叶葱茏的甘棠树,不要剪它不要伐它,召伯曾经在此休息。”我想了解这首诗的背景,翻开《史记》,太史公曰:召伯为周代燕国的始祖,召公巡乡邑,有棠树,决狱政事其下,自侯伯至庶人各得其所,无失职者。召公卒,而民怀召公之政,怀棠树不敢伐,歌咏之,作《甘棠》之诗。

甘棠为古地名,与此地紧临,从一个大一点的视角看,就是不分彼此的一个地方。所以我感到惊讶,也许是真的吧,“召公在这里的某棵树下坐过”,这样的句式海子也写过,他说:是谁这么说过,海子,要走了,要到处看看,我们曾在这儿坐过。《诗经》讲的是为政之道和海子讲的爱情,实际上也都是在说一种诗脉传统。

一个地方的山川地貌人物与其文化历史是有基因联系的,然而许多被屏蔽的事情也不一定被人所熟知。比如世人皆知二程之双凤亭,而不知青龙河和凤凰河流域的朱子后裔聚居的朱家大院和曾子一脉的曾家祠堂。其实朱家先祖朱熹乃二程理学之集大成者,如果二程是双子星座,那么朱熹则是耀眼巨星,说朱程理学光耀中国八百年,实不为过。

其实朱熹和黄陂还是有些渊源的。南宋淳熙年间,朱熹已为当时黄州知府李诚写好了《二程祠记》,拟刻于石碑上,但也因故未能完成。到明景泰年间,黄州同知蔡授在鲁台山麓建起了“二程祠”,才将《二程祠记》石碑与“二程”牌位同立于学宫祭祀。后来几经重建,到一九三八年日军入侵黄陂,二程书院被毁,《二程祠记》石碑莫知所踪。好在文字比石头流传得更久。也好在刻于双凤亭上的碑文为时任山东巡抚的蔡家榨人周恒祺所作,也不算特别的遗憾吧。

而曾家大湾高大红墙的曾氏祠堂是曾子一脉传承的见证,曾子是孔子的弟子,“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为曾子之言,曾子也是圣人,所以曾氏祠堂有高大红墙。这种建筑的颜色在漫长的历史中体现的是姓氏的骄傲。曾子后裔中最为著名的当属曾文正公曾国蕃,他是改变历史进程的人,是晚清“四大名臣”之一,也是许多大人物心中的圣人。曾家大湾是他的后裔聚居地。而清代黄陂最著名的文武三榜眼之一的曾大观则是出生在这里。到了现当代,诗人曾卓也是出生在这里的。

曾卓是著名的“七月派”诗人,是中国现当代文学史上都不能绕过的那一个。“归来之后”,他对湖北诗歌的影响力无人可比,当今湖北诗坛包括文坛的大家当初无不受其鼓励和鼓舞。

这其中也包括对上世纪八十年代在蔡家榨本地的“热风”诗歌活动的鼓舞,当年,张隽等人办诗歌刊物,湖北经济电台还对此专访和广播。如今诗人之乡成为诗歌之乡,这也是新时代历史发展的必然逻辑吧,而在此之前,我认为中国文联说“黄陂文学现象”的时间应该比通常认为的更早一些才对,应该自八十年代就开始了,而且文学的氛围和起点都相当的高。现在,在蔡家榨花乡茶谷举办的曾卓诗歌节则是一种诗歌精神的延续,也会形成一种新的文学传统。全国有影响的诗人如王家新等也有许多人许多次到此地来过,诗歌节往最小一点说也是文化蔡家榨的一个亮丽品牌,而实际上,曾卓诗歌节也正在成为湖北诗歌界的一个独具特色的盛会。

蔡家榨街九道山岗如“九龙聚会”的地貌,而龙图腾与地理的“不期而遇”让天人合一的当地人对龙脉浮想联翩。而舞龙灯舞得非常特别或者是对这种地理文化心理的一种顺应吧。每一年,凤凰寨的龙灯会在黄陂地区不能说空前绝后,但可以说是无与伦比的。解放前,凤凰寨村是黄陂东乡雨台会的会期所在地。凤凰寨又以两重三开间的清代建筑龚家祠堂为文化中心,可以想象,周围几十个村湾各式各样的龙灯齐聚凤凰寨进香,一百多条龙灯舞动,喊采的人360句采词句句不离凤凰二字,不只是万人空巷的观众,比清明上河图更热闹,那是怎样的一幅图景。可以说,舞动的那唱诗般喊出的是土地勃发的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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